
大家注意,這本都市小說絕對是近期最值得一看的爆款!主角因一次意外進入都市權謀的漩渦,故事情節緊湊不拖沓,反轉不斷,讓人完全猜不到接下來的發展。絕對不容錯過!
《年代:從魔都譯制片廠開始》 作者:如意鍵盤
第一章翻譯組的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
1978年,秋。
魔都浦江市。
早上八點,浦江譯制片廠街對面的一家國營小吃店里,一位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一邊喝著豆漿,一邊欣賞著店外熙熙攘攘的風景。
穿來這個世界快一個月了,他還是瞧得有滋有味。
江山,上一世的新媒體跨界大佬,自大學畢業后一路叱咤。
卻不曾想,在自己40歲生日當天,莫名其妙回到了1978年。
好在他很快發現,這兒雖然是平行時空,但這里的一切與前世有著極高的相似度。
于是,他當即決定將上一世的所見所學,化為這一世的金手指。
喝完最后一口豆漿后,江山捏了捏口袋里的幾張毛票,這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。
看著對面白底黑字的招牌,江山大步向街對面走了過去。
“你好大爺,”
站在浦江譯制片廠的大門口,江山對著傳達室里的大爺招呼了一聲:
“請問你們廠是在對外招臨時翻譯吧?”
傳達室里的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是有這事,不過你有介紹信嗎?”
江山笑了,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出:“給您,我是浦江日報的。”
幾分鐘后,江山走進了浦江譯制片廠翻譯組的辦公室。
這間辦公室的面積不小。
白色的墻上掛著“劇本翻譯要有味,演員配音要有神”的紅字牌匾。
暗紅色的木質老地板,走起來偶爾會發出嘎吱的動靜。
辦公室里的職工不多,打眼一看也就四五位的樣子。
有的趴在桌上寫寫畫畫,有的圍在一起討論翻譯劇本。
此時在江山前面,已經站了三位手拿介紹信的年輕人。
這一會,翻譯組的呂組長看完介紹信后,皺著眉看向江山:“你是什么文化程度?這介紹信上怎么沒寫?”
江山硬著頭皮:“初中畢業。”
話一出口,距離他最近的一位男同志轉頭看了他一眼,然后報以微笑。
其他兩位倒沒什么反應,不過江山還是注意到了他們稍稍揚起的下巴。
看來自己的到來給別人漲了不少志氣。
不過前主的確是在初中畢業后,就主動嚷著去當了知識青年。
“初中?”呂組長皺起了眉:“那你學過外語?”
“學過。”
“哪國語言?”
“英語、日語都還不錯,法語聽和說沒問題,寫就難了。”江山如實回答。
他這話說完,不光是呂組長,連辦公室里的其他幾位職工都忍不住打量了過來。
一米八的個頭瞧著還挺清俊,從身上那件洗的已經泛黃的白襯衫上,就能看出主人的日子并不好過。
“嚯,”呂組長忍不住笑了起來:“小同志口氣不小啊,還英語日語,咱們這的翻譯可不好糊弄。”
江山也笑了,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,眉宇間掩不住的青春陽光:“我也沒想糊弄您。”
就在呂組長準備再問幾句的時候,辦公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了。
“呂一,”
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。
一邊拍著手里的劇本,一邊揪著眉說道:“這句話,我怎么還是覺得不對味!”
呂組長趕緊接過劇本一瞧,然后苦笑道:“我說胡廠長啊,這一版可是你親自改的,還不滿意?”
江山好奇的看了眼劇本,封面上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幾個字立刻引起了他的興趣。
“可我剛剛在棚里的時候,怎么聽怎么別扭……”
男人話還沒來得及說完,就被呂組長打斷了。
“您來的正好,來來來,”
他指著剛進門的這位對江山一行人介紹道:“這是咱們浦江譯制片廠的廠長胡嘯胡廠長,大家歡迎。”
幾位來應聘的同志,立刻就鼓起了掌,其中江山拍的最響。
呂組長繼續:“下面就請胡廠長給大家出個考題,大家不要緊張啊,正常發揮就行。”
胡廠長愣了一下,他就是準備過來推敲一句臺詞,怎么還給他派上活了?
呂組長笑呵呵的站在一旁,他實在是怕了這位“喜歡鉆字眼”的胡廠長了。
一句臺詞既要做到合意又要考慮口型,做到這些還不夠,還非要帶上些符合劇情的韻味。
太難了,實在是太難了,最近翻譯組的工作量翻了幾翻,自己熬的頭發都快沒了。
自1978年下半年開始,譯制片步入了高速發展的黃金時代。
為了滿足民眾空前高漲的觀影需求,一時間大批引進的各國優秀電影,都在譯制片廠排著隊等待著。
“行啊,”
胡廠長倒也不懼,不就是挑選合格的翻譯嘛,身為一廠之長自當仁不讓:“那今天的錄用考核就由我來。”
正想著該出什么考題,不經意看到了手里的劇本,眼睛一亮:“各位同志,你們有誰看過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這本書?”
四個人之中,有三個人舉了手,其中也包括江山。
“那你們誰看過原版的,也就是英文版的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?”
其中一位放下了手,江山的手仍然舉著,一旁的呂組長表情有些意外。
“很好,”胡廠長對最后舉手的兩位點了點頭:“呂組長,把那一小段放一下。”
呂組長立刻明白了廠長的意思,馬上就把辦公桌上的一臺電視機打開了。
隨著錄像機的調試,在場的幾位應聘者很快就被電視里的畫面吸引住了。
影片直接切換到了片尾處:
【年輕的羅麗莎小姐拉著男朋友的手,歡快的跑到主角大偵探波格面前。
興奮的說道:“波洛先生,我愿意第一個讓你知道,我們剛剛訂婚了。”
波洛偵探立刻送上祝福:“恭喜你們了。”
在看見小情侶牽著手跑下旋梯時,波洛又喊了一句:“Take it easy!”】
影片播放到這,被呂組長摁下了暫停鍵。
“好了,”
胡廠長看著幾位問道:“我請問大家,這里的Take it easy,應該怎么翻?“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問題剛出,其中一位立刻搶答:“是別在意吧!”
胡廠長皺了皺眉。
另一位:“應該是別緊張。”
呂組長也皺起了眉。
“我看過這部小說,覺得應該翻成放輕松點。”
說這話的男同志正是站在江山身邊的這位。
他在幾個人當中歲數最大,也是另一位看過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原版書的人。
他的話,讓面前的兩位領導點了點頭。
呂組長笑道:“這位同志顯然已經摸到譯制片翻譯的竅門了,我們胡廠長譯的就是:放松點。”
其實,呂一當初對這句話的翻譯為:“小心點。”
但胡廠長看到翻譯劇本后,覺得按照大偵探波洛的人物性格,絕說不出如此婆婆媽媽的話。
之后反復斟酌,改成了:“放松點。”
可當他在錄音棚里,聽到配音演員說出口后,還是覺得不對味,就覺得少了些大偵探該有的痞氣。
“悠著點,”
這時,一個聲音把胡廠長的注意力拽了過去:“什么?”
江山又重復道:“我覺得悠著點,更符合波洛探長。”
他話音剛落,辦公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了過來。
第二章我想有個家
了解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的人都知道,波洛偵探在說這句話時,船上的情殺案剛剛結案。
這個時候他對小情侶說的話,就好像一個經歷豐富的老人對年輕人的告誡。
好比老話“小心駛得萬年船”。
所以,“悠著點”的確更符合劇情。
當然,這不是江山的意思。
上一世他有幸受邀參觀了“上海譯制片廠”的檔案室,其中就存放了80年代前后的譯制劇本。
上面紀錄的翻譯臺詞,很多都有三改四改的經歷。
當年的老藝術家追求的是精益求精。
在之后譯制片的質量逐漸走弱,導致后人更喜歡看原聲電影。
“悠著點?……這真是太……”呂組長第一個開口:“胡廠長,這次對味了吧?”
他一時形容不出自己想要表達什么,就感覺這句“悠著點”,一定是廠長要找的那句。
“妙啊,哈哈哈,”
聽了江山的翻譯,一直為這段翻譯如鯁在喉的胡嘯,頓覺全身舒暢:“悠著點~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江山笑道:“我就把自己設想成大偵探波洛,然后就想自己當時會怎么說。”
“有道理,”胡廠長感覺這思路很值得學習:“你這位小同志很有譯制影片的天賦啊,不錯不錯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江山。”
“呂組長,”胡嘯顯然對江山非常滿意:“這位小江同志我要了,一會把咱們廠的福利跟他說一說。”
他邊說邊往門外走,拿到滿意的答復后,胡廠長得趕緊回錄音棚:“噢對了,小江同志剛剛那句話值兩塊,別忘了今天就給人家。”
能解決廠長的心結,呂組長的心情也不錯:“放心吧!”
就這樣,在胡廠長離開后,江山和那位歲數稍大的男同志一塊被翻譯組留了下來。
“因為目前咱們單位沒有多余的崗位編制,所以只能招二位同志為臨時翻譯,”
呂組長對兩位新同事說道:
“但廠里給你們的待遇還是不錯的,一天三塊錢,工作一天算一天,我這打考勤,一個月后到會計室結算。咱們這的正式工工資也沒這么多。”
這話江山相信,1978年,浦江市的普通工人每月工資40元左右,市級干部也不過100多元。
所以,江山對這份臨時翻譯的工作非常滿意。
就在他快要走出大門時,身后的呂組長又追了出來,笑呵呵的遞了兩塊錢給他。
并告訴了江山,在他們浦江譯制片廠有個不成文的規矩。
當廠長或配音導演大呼:“誰來幫忙想一句好詞,兩塊了兩塊!”
江山明白了:“就像我今天這樣?”
“對,”呂一這會越瞧江山越順眼,就在十分鐘前,江山又通過了日語的考核:
“最近文化部搞了個《華日友好橋梁影片展》,咱們廠正在趕譯兩部曰本電影,”
江山點點頭,印象中這一年正好處于華日的蜜月期。
呂組長向江山繼續交代道:
“分兩個組同時進行,明天你就進《追捕》那組幫忙。”
“《追捕》?”聽見熟悉的電影,江山有點激動:“好嘞,明天一定準時到。”
呂組長笑著拍了拍江山的肩膀:“小伙子,好好干吧!”
回家的路上,江山忽然感覺,回到了1978年也挺有意思。
下一秒看到了手里的兩塊錢,頓時又收起了嘴角的笑容。
現在是1978年9月,久冰初融的節骨眼。
在第一股春風尚未平穩落地前,按兵不動才為上策!
按兵不動倒是穩定,可窮也窮的非常穩定!
一米八的塊頭,這一會兜里就幾個子。
最近,他說話都不敢太大聲。
……
距離晚飯還有些時間。
老舊的木制高低床上,睡著江家的兩兄弟。
“老三,最近頭還疼嗎?”
這一會,睡在下層的二哥江河,伴著一陣咳嗽聲:“疼的厲害就說,二哥領你再去趟醫院!”
江山敲了敲床框:“少說點話,別一會又喘起來!”
二哥喃喃的道:“放心~死不了,早習慣了!”
江山沒再說話,每天晚飯前他先要瞇一會,不然怕待會通宵的夜班抗不下來。
如今他睡的這屋,約莫7、8個平方。
身處大雜院的江家一共三間平房,一間江山父母,一間大哥大嫂帶著一雙兒女。
剩下中間這屋一隔兩半,前面放著一家人吃飯的餐桌,后面這間小的住著江山和二哥。
一張高低床,一張寫字臺,外加一個五斗櫥,很舊但依然穩固。
這原本是小妹江川的房間,今年二位當知青的哥哥返鄉回城后,小妹就在外面的餐桌旁搭了張小床。
江山上一世是個孤兒,一直渴望有個家,不曾想在這一世反而實現了。
江家一共三個兒子,一個女兒,分別按照:海、河、山、川的順序起了名字。
江山排行老三,下面還有一個上高二的妹妹。
“自己”之前的風評并不咋地。
返鄉回城剛沒幾月,就已成了遠近聞名的街溜子,前陣子打架還差點把命給送了。(其實已經送走了)
當時睡在下鋪的二哥,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,硬生生替他擋了幾磚頭。
當年“江山”15歲初中剛畢業就嚷嚷著下鄉,說是為了讓身體不好的二哥可以留在城里。
其實就是不想再繼續念書了。
雖然第二年,二哥江河還是下去了,卻不妨礙二哥一直念著他的好,知青時再苦再累也要省下口糧給弟弟寄去。
“唉~”
一聲長嘆后,江山從回憶里抽離了出來。
外面傳來了江媽的聲音:“吃飯啦!”
51號大雜院,共分前中后三院,江家所在的后院最清靜,除了江家只有一對姓李的老兩口。
初秋的季節,一家人圍坐在門前的空地上吃飯。
江山一邊吃飯,一邊就著夕陽看報紙。
江媽給他碗里夾了一筷肉:“這孩子最近真是魔怔了,吃飯還看報,今兒可有你愛吃的紅燒肉。”
江媽長了一張國泰民安的團臉,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兒子江山。
為了能把小兒子調回城,江媽咬牙辦理了提前退休,前主才得以順利回城進廠。
可每個月18塊的學徒工資,他轉手就能為女同事花掉17塊,然后回家再鬧,從沒給過江媽一個好臉。
在江山的回憶里,江媽暗自流了不少眼淚。
想到這,江山趕緊把紅燒肉一口塞進嘴里:“媽,真香!”
江爸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苦笑:“那是你好久沒見著肉了。”
江媽的廚藝一向不咋的,江家的伙食就更不能提了。
反正在江山穿來的一個月里,沒見過幾次葷腥,水果更是連影子都沒有。
江媽提前退休,退休工資減半每月16元。
江父所在的浦江服裝廠,自年頭開始就沒發過獎金。
為了完成上面不斷下發的就業人員分配任務。
現在廠子里已經是一個工人后面站著一個學徒工。
工人工資也從原先的36元降到26元。
1978年,知青開始返鄉回城。
忽然間,每個單位都接到了擴大人員崗位的通知。
上面的目的很明確,允許身體不好的職工提前退休,工資減半。允許三份工作五個人干,工資也同理。
目的就一個,加快解決待業青年的工作分配。
江家一共兩位知青,也不知道老二康復后,能不能順利分配。
江山這邊正盤算著,老大江海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對了老三,你今天去譯制廠了?”
江山點頭:“去了。”
大哥有點意外:“你還真敢去啊?人家沒把你轟出來?”
“小瞧人了不是,”江山給二哥夾了一筷肉:“譯制片廠的胡廠長親自接見了我,還讓我明天就上班。”
“嗯?”老大愣住了:“他們廠究竟招的是什么工種?”
“翻譯啊,譯制片翻譯,”江山又給大哥夾了筷肉:“幸虧你幫我開了封介紹信,不然連門都進不了。”
這下,不光是老大,全家都愣住了。
翻譯,老三什么時候會說外國話了?
江媽擔心道:“小仨,你可不能去別人單位忽悠。”
剛來那會,江山一聽這稱呼就全身別扭,聽久了倒也服了。
“沒忽悠,這就是今天的工資,”
江山把兩塊錢遞給了江媽:“放心吧,你家小三會的多呢。”
江媽看了眼手里的錢,又看了看江山陽光般的笑容,立刻跟著笑了起來:
“這廠倒是規矩,去了就給發工資了。就是太少了,一個月才兩塊。”
“一天的。”江山強調了一下。
“凈吹牛,開云app在線下載”小妹江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:“瞎話張口就來。”
前主之前的很多行為,一直讓小妹江川很冒火。
在她眼里,三哥就是一胳膊肘向外拐,拿錢給別人使的二百五。
江爸和二哥笑而不語,他們都太了解老三的尿性。
只有大哥江海在沉默,昨天弟弟忽然來找自己幫忙開份介紹信。
當時江海也不信,就讓他說了兩句,雖然沒聽懂,但感覺倒不像是假的:
“老三,”江海疑惑道:“你真的會外語?在哪學的?”
江山就等著這一句呢,他這會放下了筷子,環顧一圈:
“你們知道前幾年,我在鄉下是怎么熬過來的嘛?”
話音剛落,小院寂靜無聲。
此時,江山的臉上掛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滄桑,仿佛已經陷入回憶:“初中剛畢業那年我就去了蘇北……”
最令人信服的謊言,就是九真一假。
第三章簡單、枯燥,但無敵!
在江媽的淚花中,江山繼續往下說:
“在蘇北整整待了六個年頭,”
“剛開始就是一日日重復的干活賺工分……成天除了怎么填飽肚子,沒有任何想干的事,直到半年后我們知青點來了一位……翻譯家。”
聽到這,全家人才覺得有點像那么回事了。
小院此時沒有其它動靜,誰都沒有發現,除了他們一家還有兩個人也在窗邊靜靜聽著。
小妹江川滿眼期待:“快繼續說啊。”
江山悠悠夾起一塊肉:“這人初到知青點時,和大伙都不怎么說話,就成天抱著本語/錄念念有詞。”
“無論你起的有多早,指定能看見他已經坐在院中讀書,無論你熬的多晚,也一定是在他前面躺下……”
“當時知青點的人都說,就沒見過這么拼命學習語/錄的人。”
“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,我發現他手里的語/錄上,竟都是些外國字。”
“后來我倆熟悉后,才知道,原來這大哥竟是在語/錄的幫助下學外語呢!什么西班牙語、意大利語、”
“對了,這大哥來之前是英語和日語雙語翻譯員。”
其實,江山說的這些雖不是自己的經歷,卻的確是真人真事。
在那個年代,很多不甘歲月的同志都在用這個方法學習外語。
當年,巴金也是一手中文一手西班牙,對照著兩本語/錄硬啃出了一門外語。
簡單、枯燥,但無敵!
在后世,這些事都被拿來歸為勵志故事,江山有幸看過一些。
“然后呢?”大哥聽的有點上頭,他迫不及待的想聽江山往后說。
與此同時,鄰居家的老兩口也正在窗邊等著。
聽著小院里傳來的故事,李若誠老先生的目光,不再似之前那樣渾濁。
眼里仿佛泛起了點點星光。
很多年前,待在鄉下的李若誠,也同樣是靠這種方法另學了德語和意大利語。
加上他之前精通的英語和俄語,如今的李若誠已是業界通曉四國語言的知名翻譯家了。
所以說,江山這段往事正說到了鄰居老先生的心坎上了。
咽下一塊肉后,江山的聲音再次響起:
“之后我一時興起也想學外語,于是纏著那位大哥教我,第一個學的就是英語。”
二哥江河聽的一怔:“第一個?這么說你還會其它外語?”
江山一副俱往昔的表情:
“就這一門英語都把我學的死去活來,期間多少次我說什么都不愿再學了,”
江山開始把瞎話編圓:
“可那位大哥高低不肯放過我,寧愿幫我干農活也要硬逼著我繼續學。”
感同身受的二哥,當然知道在那樣艱苦的日子里,依然堅持學習是多么艱難的一件事。
這一會,他看老三的眼神更不一樣了。
他一直相信自己這位弟弟并不像表面那樣渾不吝:
“那位大哥,定是不忍看你小小年紀就放棄學業,想拉你一把!”
江山鄭重點頭:“可不是嘛,之后他早起我也早起,他晚睡我也晚睡,終于用三年時間啃下了英語,然后又教我用同樣的方法學會了日語……”
江媽忍不住感慨道:“他是你的貴人啊!”
江山見好趕緊收:“是啊,多么難忘的歲月!”
大哥江海這會看江山的眼神也不一樣了:“這么說,你不僅會英語還會日語?”
江山點頭:“都能說上幾句吧。”
“瞧瞧,”江媽一臉興奮:“他爸你聽見沒,咱兒子還會說日語呢!”
“那有什么難的,”江爸心里開心,嘴上卻不松口:“那玩意我也會。”
江山笑了:“您老給來兩句。”
江爸挖了他一眼:“巴嘎,你滴把肉滴吃光了滴!”
“哈哈哈,”
小妹江川笑的不行,細品之后趕緊低頭一看,頓時大叫:“媽,你看三哥把肉都吃光了。”
“小點聲,”江媽連忙把自己碗里的夾給了小女兒:“也不怕鄰居聽見。”
老二江河默默笑在一旁。
他剛剛一直在看江山的筷子,除了給他自己的就凈給江媽夾肉了。
此時,鄰居家的老倆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李若誠低頭看了眼書桌上的譯稿《安徒生童話集》。
老伴李懷英試探的問了一句:“要不,請他進來試一試?”
“不用了,”李若誠捏了捏自己的鼻梁:“他畢竟不是專業翻譯,我還可以再堅持堅持。”
……
寶山路的街邊,立著一棟不起眼的三層灰磚辦公樓。
樓不高,圍的院場倒不小。
院門兩旁各掛了一塊白底黑字的招牌,左為“浦江日報社”,右為“浦江日報社印刷廠”。
在這兩塊招牌的襯托下,原本灰舊的辦公樓立刻有了些滄桑的文化氣息。
與這棟樓相隔幾十米的距離,建有一片低矮廠房。
那兒就是江山現在的工作單位——浦江日報社印刷廠。
空氣中,經久不散的飄著油墨的氣味。
清晨五點半,報紙出貨車間門口的空地上,停了不少輛墨綠色的郵政二八大杠。
十多位身著綠色工作服的郵遞員,正手腳麻利的把一摞摞新鮮出廠的《浦江日報》裝車入袋。
這已經是最后一批來取報紙的郵政隊伍了。
按照慣例,每天清晨六點,市面上就可以見到當天的《浦江日報》了。
坐在出貨車間門口的出貨員江山,剛剛結束今天的工作。
穿來這個世界整整一個月了,他已逐漸適應了晚上9點上班,早上7點下班的奇葩工作時間。
江山目前屬于學徒工,每月18塊,干滿三年轉正后可以拿滿36塊的工資!
他這位上一世的新媒體大佬,如今倒也算是重操舊業,只不過是要打頭做起。
這一會收起桌上的登記簿,江山照舊拿出一摞舊報紙看了起來。
不遠處的桂花樹下,站著撿字車間的兩位女工,余文文和常招娣。
剛換下灰藍色工作服的兩人,遠遠向江山這邊打量著。
最近,她倆一到下班時間,就會在桂花樹下站上一會,仿佛這樣可以用桂花的香氣,蓋去一身的油墨氣味。
“你注意到沒有?”
常招娣側手編著自己粗粗的麻花辮,向江山的方向撅了撅嘴:“他最近也愛學習了。”
“嘁,”余文文覺得對方的話很可笑:“看幾張報紙也能算學習?”
她淡淡的看了眼遠處的江山,輕輕撫摸著手上幾道被鉛字模劃傷的紅印子,眼底溢滿了不屑:
“他那是在裝樣子給我看呢!”
印刷廠僅有的幾個女工當中,余文文算是長的最漂亮的一位了。
白皙如雪的鵝蛋臉上雙眉如畫、目光輕柔,總是給人一種靜雅淡泊的感覺。
用她們車間主任李姐的話就是:“文文這姑娘不該是當工人的命,就應該去前面的辦公樓里握筆桿子。”
這話可真是說到余文文的心坎上了,她也是這樣想的。
“我的天,”常招娣忽然明白了什么,驚訝道:“這江山不會是因為你喜歡葉青竹,就也學著他天天看書吧?”
余文文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,卻沒再多說什么,只微微輕笑。
隨后,她的目光透過鑄字車間的窗戶,轉向里面的鑄字工人葉青竹。
車間里雪亮的燈光下,一位文人氣質的男青年,早早換上了自己的白襯衫,正若有所思的端詳手中的書本。
在周圍幾個身穿藍色工作服工人的襯托下,還真有些鉛塵不染之資,余文文漸漸醉了。
她抬手把一縷秀發輕輕別在耳后,不小心觸碰到了手指尖的傷口。
嘶~這種粗活我究竟要干到哪一天?
心中暗嘆命運多舛的余文文,又看向了江山的方向。
她和“江山”差不多一前一后被分配進了印刷廠。
幾乎是在第一時間,“江山”同志就迷上了這位柔弱似水的文藝女青年。
之后,只要是余文文出現在車間,“江山”一定想著方的跟在左右,幫著余文文干這干那。
就算余文文一臉冷淡的百般推辭,他也舍不得對方干一丁點苦活累活。
“不可以的江同志,你知道這是違反廠規的嗎?”
余文文總是一臉憂心的重復類似的話:
“再說你總是幫我完成工作,別人會有意見的。”
“你把我的工作都做了,那我還能學到什么,你這樣我好為難的。”
……
每每聽到這樣的話,“江山”總覺得對方是在心疼自己。
于是更堅定的說:“你身體不好,同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,實在怕人說閑話,干脆你去坐我的工位。”
余文文臉上不情不愿,心中卻求之不得。
能在出貨車間做統計記錄,也算是份握筆桿子的工作。
但她絲毫沒有覺得“江山”是在幫自己,反而一直對單位分配給自己的崗位抱有異議。
明明她才更適合從事出貨統計的工作,卻偏偏被安排進了繁瑣的撿字車間。
江山的工作崗位,早就應該換給她了。
第四章欲擒故縱
不過最近,余文文明顯感覺到了江山身上的變化。
之前自己無論往哪邊一站,過不了多久,對方一定會笑嘻嘻的跟過來。
每當這時,余文文是打心眼里討厭這人。
可最近這一個月,江山不但一反常態的沒有跟前跟后,更是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連續在車間撿了一個月的鉛字模,余文文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。
要知道,從前這些活可都是江山替她做的。
“他現在難道看不見我的雙手,總是舊傷沒好又添新傷?
還故意忍著不靠近我,他這不會是在使什么新花招吧?”
想到這,余文文立刻雙唇緊抿、目光堅定。
仿佛一切陰暗都不能阻止自己奔向光明。
呵,居然學會欲擒故縱了,為了追到我還真是下了苦功。
別做夢了,我就是再苦再累也不會屈嫁他這種沒文化的大老粗。
當、當、當、
正想著,印刷廠下班的鈴聲敲響了。
江山立刻收起桌上的一攤舊報紙,回頭朝著庫房里大喊一聲:“下班了馬師傅,我先走了啊!”
看著江山大步朝自己這邊走來,余文文立刻側過身體。
接著,微微仰起雪白的下巴,目光冷傲的眺望遠方。
一步、兩步……
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,余文文快速醞釀了一肚子嚴詞拒絕的話。
結果不成想,江山同志竟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路過。
然后,距離逐漸越拉越遠。
余文文:“……”
遠去的江山,在路過前面《浦江日報》社的辦公樓時,特意多看了一眼。
過不了多時,大哥江海也快過來上班了。
江海在《浦江日報》副刊部擔任主編一職,兄弟倆雖在一個單位,卻因為一白一黑的工作時間,難得才能見上幾面。
早上七點,下了早班的江山還是能聞到自己身上淡淡的油墨香氣。
從今天開始,他不但晚上要在“報社印刷廠”上班,白天還要趕往“浦江譯制廠”當臨時翻譯。
好在這個時代的工廠效率不高,制度也不全面,每天晚上9點到印刷廠后,他可以睡到凌晨兩點半才起來工作。
因為只有在三點左右,印刷車間才開始將當天的報紙送往出貨車間,驗數等待郵局取貨。
以前的“江山”正是舍去這段睡覺的時間,幫著余文文完成了工作。
70年代末的浦江市,道路兩旁大多是低矮的老舊建筑,時而也能看見一些頗有時代特色的西洋小樓。
浦江譯制片廠,就是其中最有特色的一棟。
“早,大爺。”江山笑著和傳達室的大爺招呼了一聲。
“成了!”大爺顯然還記得昨天這位年輕人,沒想到還真被錄取了:“好好干。”
“好勒!”
之后,從早上8點進廠,一直忙到中午快12點,江山才得著空直會腰。
沒想到譯制電影竟會是如此繁瑣的工作,看來還是自己想簡單了。
之前,一部影片分配到組里,會經過多級翻譯、對詞排練等各種環節。
沒幾個月是完不成一部影片的譯制工作。
而《追捕》和《望鄉》兩部影片卻只給了不到一個月的譯制周期。
因為它們必須趕在下個月“華日友好橋梁影片展”排片上映。
不但時間緊,之前上譯廠的兩名日語翻譯還被拆分成了兩組。
大家擠在一個房間“流水作業”,這邊剛翻譯出本,那邊立刻送到配音演員的手里錄音。
錄音棚里還要留一個翻譯,以便配音導演不滿意臺詞時臨時溝通改詞。
江山目前的工作就是這個位置。
他原以為每一集改不了幾句,但也許是翻譯太趕的原因。
一個上午《追捕》的配音導演楊白竟連喊了二十幾次暫停。
一臉怒氣。
呂組長曾對江山交代過,他們建廠以來還沒有譯制過正規的曰語片。
希望他們這兩個翻譯小組邊譯邊積累經驗。
“字數不夠,”楊導抓著翻譯劇本沖著江山喊:“口型員標的是七個字,你這才三個。”
江山接過楊導手中的劇本,馬上對詞,原來是一句打招呼的話:“您好!”
一直守在一旁追劇情的江山,立刻動手改:“矢村先生,您好!”
“楊導,”他迅速遞回劇本:“看看改的行不行。”
楊導接過去看了一眼,什么話也沒說,就立刻對著錄音棚喊話:
“第六句改成:矢村先生您好,準備好了就繼續。”
再次錄音時,配音演員的聲音終于與屏幕上的演員口型合拍了。
在這之后,江山開始主動檢查翻譯組送來的劇本,之后楊導再喊暫停,幾乎不再是和翻譯有關的問題。
一個上午,諸此循環,進程推進的還算順利。
午飯時間,江山摸了摸口袋里的九毛錢,盤算著去街邊買兩塊燒餅墊吧墊吧。
正朝大門外走著,忽然:
“小江同志”,
江山停住腳步回頭一看,呂一正站在窗口向他招手。
“呂組長,”江山跑了回去:“有什么吩咐?”
“吩咐什么啊,”呂一對著趴在窗框上的江山笑道:
“昨天忘了提醒你帶午飯了,早上就讓我愛人多準備了一些,快進來吃吧!”
江山一聽樂了:“那我就不和您客氣了。”
一張辦公桌,江山和呂組長面對面坐著,面前兩個鋁制飯盒里,放著八只麻油素菜包。
呂一把其中一只飯盒推到江山面前:“趕緊趁熱吃,我愛人自己包的。”
連軸轉了一上午,江山還真餓了:“嫂子手藝不錯,聞著就香。”
呂一邊吃邊問:“怎么樣,第一天工作還習慣吧?”
“還行,”江山笑道:“就是楊導嗓門太大,一開始還真給嚇了好幾回。”
“哈哈哈,她脾氣可不好,能對你滿意說明你小子還真行。”
“楊導夸我了?”
“夸個屁,也就是說你小子反應倒還算行。”
從呂一后來的話中,江山了解到另一個日影《望鄉》組的進展很慢。
那邊的日語翻譯總喜歡和導演討論劇情,辯論的沒完沒了。
江山覺得大可不必,個人管好自己份內的事,合不合劇情自有配音導演掌控。
“還不是因為看了昨天你和胡廠長的對話了,”呂組長無奈的搖了搖頭:
“這小吳就是一根筋,總強調什么他是把自己代入角色后譯的。”
“呵呵,”江山跟著也笑了:“太較真就過頭了。”
“說的就是。”呂組長忽然發現眼前這位年輕人很通透,恃才但也合群。
另一邊,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配音小組還沒有停止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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